【明箭】传说 Chapter 15

这章太难写了,难产的够生七八个孩子……

所以直接看吧。

例行感谢一下。

Chapter 15

  龚箭头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是次年一月,距离他把陈善明差点打成脑震荡已经过去了半年。

  龚箭平生最恨别人骗自己,所以SERE测试上被认为死去的陈善明拉下头套笑吟吟站在他面前时,龚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又给了他一棱子。旁边有人妄图拉住龚箭,是范天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让他们撒开。毕竟菜鸟这幅样子一不是一回两回,多少年下来见怪不怪。不过范天雷真的没想到龚箭能那么恨,一拳一脚都下了死手,到后来控制不住,要不是龚箭自己从爬起来后又一下子昏了过去,真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陈善明脑子嗡嗡的,活像头一次打完枪,医务室给的建议都是最起码去个正规点的医院检查一下,没想到一觉睡醒就活蹦乱跳。

  

  入队仪式之前给菜鸟们放了一个星期的休假,不长不短,想干什么干什么,毕竟极有可能是和父母亲友的最后一面。龚箭出人意料地去了铁拳团一趟,按照范天雷从康雷那套出来的话是把彭东海暴打了一顿,回来以后哪都不去,见天在宿舍打扫卫生洗衣服,一言不发的,让陈善明十分头大。

  龚箭的去向问题一共有两个,邓振华的年龄放在那里,提干之后势必要下去带兵,强晓伟转业,孤狼B组因为小学毕业的老炮创下了狼牙之最。耿继辉跟说笑话一样,也被范天雷跟说笑话一样的驳回,到底范天雷是狙击总教官,外加官大一级压死人。

  两天以后,刚吃完晚饭的陈善明被范天雷叫到了办公室,说准备让龚箭给他当观察手。

  

  陈善明当狙击手纯粹是件阴差阳错的事,那时候是九五年,狼牙刚刚成立了两年多,借着一股东风破天荒从各地招收侦察兵。他是东北人,天生的身高高,身形自然也没有多纤细,潜伏潜行上有很多问题在,许多教官都因此认为他会是机枪手的一把好材料。但是狼牙不缺机枪手,缺的是狙击手,一方面是部队自然新陈代谢的缘故,老兵退役,现有的狙击手年龄也在增长,身为一个五岁孩子的父亲的何卫东多数时间是在跟着指挥组走路,以经验取长。另一方面使战争形势的改变——这本就是是特种部队成立的初衷——战争烈度降低,许多情况下地形地貌人员安排都是扑朔迷离,常规的狙击手更多情况下还成为了侦察记录,分析判断的情报官,这需要新鲜的血液有年轻的大脑,所以何卫东要走了他,出于一种尝试的心态。有的时候牺牲的意义就在于此,这对陈善明而言,是痛苦也是欢愉。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六年,那一年的东南沿海大演习陈善明崭露头角,从此奠定了在狼牙的地位,也让郭平安在后来的提干问题上倒了天平。但无论是范天雷的心意还是陈善明自己扪心自问,他这个狙击手,做的只是不功不过。他高中毕业,都没考上大学可想而知成绩是怎样的目不忍视,所以数理化生英全都要补课。此外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前脚立功后脚犯错,比方说九六年大演习结束他奖状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兴奋之下某晚和苗狼出去吃大排档遇上骚扰小店服务员的活闹鬼,直接就动起手来,活闹鬼有几分心机,倒在地上大喊大叫当兵的打人,结果大队政治处主任正颠颠来给闺女买小笼包,当场气绝。那个小店服务员姑娘见状专门出来拦着,对着陈善明两颊飞上霞色,可怜的主任只得把闺女一丢,一手拖一个赶紧走人。

  

  其实范天雷下这个决定用了三天。第一天他自己都觉得让龚箭给陈善明当观察手那是压根不可能的事。第二天一觉睡醒又开始想着龚箭,龚箭那就是一个矛盾混合体,貌似无法无天却又谨慎多疑,带一点自闭的倾向,偏偏喜欢上怼天来下怼地。平常扔在人堆里,任谁也看不出他不合群,但无可争辩他是骄傲的,那种骄傲不是寻常男孩子的自负,测试里孤立无援弹尽粮绝的一刻,眼神搏杀,自带一股天潢贵胄气,不灭风骨,不堕凌云。

  第三天的时候他想的更复杂,大多数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身上还充斥着表现的欲望时,龚箭就已经懂得克制了自己。不仅是懂得,还掌握了不少方式方法。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狼牙没有多少好感,撑过所有科目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因为他不服输,遇强则强,这又有点孩子气,说穿了就是不成熟。聪明但不够果断,很多问题上别人不过脑子的回答,他就要转好几遍,只能说是脑子转的比别人快。这样一个孩子,范天雷觉得既然属意与他,便不妨再加点磨砺。况且耿继辉因为小庄的事,这两年有点忽闪着翅膀的老母鸡倾向,把龚箭送进他手里肯定不会出大事,可那样,孩子又该怎么成长?

  

  一月的边陲人迹罕至。龚箭背负着身上三十公斤的装备走在队伍中央,高原的冬天是汽车的天敌,他本以为饥饿和高原反应会是他的天敌,却没想到自己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昨天晚上宿营,陈善明在被窝里笑他傻,国家花了那么多钱来练他,能被挑出来执行任务,他敢关键时刻吊链子他就解开系组绳。窄小的帐篷里他们头脚相对,所以龚箭毫不犹豫地准备踢到他脸上,鉴于身上覆盖的东西只好作罢。

  他们来到这里已经有不少日子,在边防部队处进行了适应性训练之后,便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他们在亘古不化地雪域上行走拉练,头一回爬山的时候,龚箭发现自己的嘴唇上不断掉红珠子,走出了一百华里才反应过来,那是嘴唇被风吹破后渗的血,现在成了白色的干皮,在风中像小旗一样翻上翻下。

  为了防止雪盲,每个人都配发了墨镜。原本铅灰色的山岩耸立,此刻在眼中成了一块硕大的巧克力雪糕。山峰几乎是垂着的,峰顶几乎与天同齐。他们即将前往的那个小村落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只有四十里,前提是必须翻过这座六月飘雪的山口。风化的岩石上挤满了落雪,人行过后,半点痕迹不留。

  陈善明忽然在他耳边出声,声音夹杂在风雪里,大概只有他能听得清:“你知道龚东进吗?”

  龚箭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

  陈善明难得有点庄严肃穆的神情,整张脸都是那种军人特有的崇拜感:“一日之内行军一百二十华里,翻过了两座大雪山,毙敌二十七人。最关键的,这只队伍里有六个女卫生员。”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都是无畏的勇士。”

  龚箭稍微勒紧了一下绳子,“别说的那么肃穆,龚东进还没死呢,你别先开了追悼会。”

  目力所及的天乌云浮动,狂暴的风里夹杂着细小的雪粒。边防部队的话一点没错,这条路不是人走的。山风凛冽,一步一滑,山顶的阵阵狂风,足够把人吹进悬崖。一块石头落下,半天听不见回声。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难走,几乎就是沿着悬崖一步一步往下滑,系组绳牵连着彼此,喉咙里像是卡进了一条鱼骨,一针一针扎透喉头的鲜血。呼啸的寒风里,千年的冰雪间,回荡的只有彼此的喘息。

  直到日暮时分,他们到达了南坡,整个地形突然开阔起来,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因为这雪山的另一面,就是传说中的金佛。

  很多年以前,他们穿着土黄与棕绿的父祖沿着这条路不曾停歇,用政治也用意志,御敌于国门之外。一路上每一处墓园,都是一座座丰碑。很多年以后,他们同样沿着这条路一往无前,以身来做边境不朽的长城。

  身后即是祖国,他们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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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的陈营长:“龚东进不就是个仗势欺人的王八蛋嘛!”

祝他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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