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箭】还如一梦中(二)

【五】
  
  苗狼偶然一次听到龚箭和他家中打电话,半天在门外合不拢嘴。一回在外喝酒不慎说出,舌头都大了还在说:“哥们!全省理科第四名啊!放着清华不去上来当兵,龚箭,你当时怎么想的?!”
  当时围了不少人都想听听,当兵的大都是考大学无望和家里穷得不行的主,鲜少会有这种人。
  龚箭含含糊糊地说:“考得不理想。”周围人几近要揍他,苗狼拍着桌子喊:“你丫还不理想,哪你想上那啊!”龚箭反倒正色起来说:“查尔斯河!”
  大家伙都认为龚箭是在哄自己,哪有这个大学。陈善明酒意微醺,一个没想到当晚就在宾馆开了房。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后来陈善明知道了,查尔斯河边有两所声名赫赫的学校,一所叫做麻省理工,另一所则是哈佛。
  
  后来龚箭去军校进修,旅长本身不想放人。但他清楚天高云阔任鸟飞的道理,龚箭的路是条奇长无比的康庄大道,不可以因为私心把他困在这困成死局。
  去吧,学完了你不还是得回来么?
  陈善明这样想,他们俩个都把自己当做死了一次的人,最多四年而己,只要命还在,就有长相厮守的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龚箭终有一日会成为军官,只是时间早晚。
  
  可却都没料到,这一朝分离,八年之后,这时光才得以首尾相连。


【六】

  更何况这辈子他们中间依旧插着彼此的父母。

  龚箭的四年军校,他只用了一年半,一毛一的少尉,然后就踏上了异国之旅。陈善明从军报上看见以后,说了句让苗狼摸不着头脑的话:“没事,只不过上辈子认识他可没这么早。”
  冬去春来夏至秋往,光荫如水流过。陈善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训练,实战,龚箭有时会给他些消息,少得可怜。他的军衔升了上去,从一毛一到一毛三,年龄跨越二十五,成功逼近三十大关。
  那一年春节回家,就有人替他张罗了一个不错的姑娘,姓张,曾经是邻居同学,现在已经被陈善明认成了张三。
  陈善明打从心眼不喜欢张三姑娘,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告诉他妈找了个男朋友。他一直都记得十八岁时那句话——搞同性恋的,啧啧,想想我就觉得恶心。
  她儿子已经是其中一份子了,不,从上辈子开始,都让她觉得恶心。
  可他做不到残忍的对待。


【七】

  龚箭回国这年恰好二十四岁,本命年,人都说会遇上劫。
  硕士,上尉,军报头条。苗狼咬着后槽牙见人就吐槽,说这是本命劫还是狗屎运。
  少年盛名,容姿清隽,更何况还有被人称为“首长”的父亲与家财万贯的母亲。一条康庄大道,平坦异常。

  上任之前他有一场大假可放,假期回家,正巧他外祖父过生日,外祖父家中人口兴望,小辈们众多,几位表哥表姐已经有了孩子,抓着小手向他打招呼,肉肉的小脸像是粉团子,让人总想捏两下。
  他准备的礼物是笔,岫玉管青鬃毛笔,老人家欢心不已。大表哥陪在身边笑道:“别听老爷子的,去年冬天我说请他老人家去三亚,好一通训,说我劳动他胳膊腿。春节我学乖了,和你一样送了只笔,红犀角管狼毫笔,又说我给他找事做。我告诉你吧,纯粹是在看人。”
  龚箭只是一笑。
  
  厅中开宴席两桌,老人家不耐烦儿女开口谈公事,通通赶到另一边桌上。这边倒全是小辈,大表哥把儿子抱到怀里,拿筷子蘸上一滴白酒塞到嘴,非但没辣哭,还津津有味咂吧嘴,满堂皆笑。自然也有起哄的,问他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他一味含糊,却没能逃过,最后连老爷子都兴致勃勃地盘算旧交,他却干脆起来,问:“万一我不喜欢女的怎么办?”
  众人皆是一怔,也只是一怔,大都思想开明,有的立刻就说给他介绍男朋友。老爷子把他的手一握,含笑道:“你得找个配得上你的,不说家世,只谈修养,可别牵个行伍出身,五大三粗的回来给我看。”
  
  ——我真想牵个行伍出身,五大三粗的回来给您看,怎么办呀?


【八】

  陈善明父母貌合神离数年,早就被他知晓。陈父格外有见知谈吐,有扛过枪的生死兄弟,退役后同过窗的知心好友。而陈母则是个朴实却无理的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三篓,格外热心别人家长里短。
  怪不得彼此,那时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和父母之命的小女人结婚不在少数,一段畸形婚姻。
  龚箭都知道,他爷爷那时都对他母亲很有意见,称她为“资产阶级大小姐”,想给儿子娶个“根红苗正”,能撑门立户的女人回来。
  人间世事无常。
  陈父陈母在他入伍后分居离异,他已经不需要监护人。父亲在后来结识了一位同样境况下离婚的女老师,很是自乐,而陈母则怨天尤人,脾气格外暴躁无理。
  
  陈善明两桩心病,一个是龚箭,他永远褪不去的心头痣。另一个是他的母亲,上一世他几近由范天雷教养长大,对父亲无甚印象。又因那些恩怨情缠,最终孤身漂洋异国,没能完成养老送终的承诺。
  因此他做不出来直接跟张三姑娘翻脸的事,反正他的职业性质也足以他避开。这个时候聪明女人谁也吊不死在一棵树上,张三姑娘是懂事的,见好就收。
  陈善明成功跨过三十大关,成为大龄未婚男青年。让他妈愁白了头,开始向他的领导下手。


【九】

  大表哥原先在市区有一套房子,偶然一回在市区看到购物的他,后来直接把钥匙扔给了龚箭。龚箭一脸无奈地回复说:“我又不住……”大表哥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三五年前都不在这住了,你还总有用上的时候。”

  偶有几天假期,陈善明回不去家里,也不想待在旅里做闲人。他预备去市区看看,当兵数年,他从未见过市区几个著名景点。
  形势估计错误。
  市内正开着某个金融盛会,大大小小的旅馆住满了人。傍晚突降暴雨,狂风大作,陈善明亲眼看见风刮开了一户老公房的玻璃后,立马找了家餐馆避进去。
  他刚一扫视,就看见穿骆色风衣的龚箭,有个手持iPad的员工侍立于前。

  看着此刻和落汤鸡一样的陈善明,龚箭都想给大表哥三叩首了。
  奢华享受的奢欧风格,卫生间里用磨砂玻璃隔出的浴室,偌大的浴缸让年至三十没在家泡过澡的陈善明感概不已。
  为此他专门比划了一下浴缸的大小,确定能躺下两个男人。


【十】

  ……

  咳咳咳咳咳,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此处省略上千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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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男人是教导员傅卿漪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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