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箭】传说 Chapter 12

是我对不起大家,因为很多事耽搁了更文。

感恩还在看文的各位,大恩不言谢。

龚菜鸟殴打陈教官的故事。

卖了女儿苗狼给儿子陈善明换媳妇龚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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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陈善明难得这么絮絮叨叨地给别人讲故事,在狼牙从来是他陈善明听别人的故事。都是大头兵的时候,苗狼熄灯以后跟他讲苗寨,他以为是在听聊斋。何卫东给他讲过越南战场,但不经常说,提的最多的是他儿子,陈善明脑子里永恒的印象是个长得不太白的包子,更像是唐桂花蒸的馒头,二和面三和面的,黑黄黑黄。

  陈善明当了八年的兵,在狼牙也有六年了,对人自认见多识广。定海平澜如何志军,壮志凌云如耿继辉,向死而生如陈国涛……而龚箭和这些人都不一样,他总令他感到异样。当然也不是单独他一个,毕竟连耿继辉都不能免俗地在关注龚箭。龚箭就像一缕光,悄无声息地照亮特战旅的角落,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高高地挂在天上。

  龚箭是被他亲自动手绑来特战旅的,因为他觉得这孩子要是不栽倒自己手里迟早有一天会给他一刀。所以范天雷决定去跟康雷做买卖,刚刚从军区集训队归队的孩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康雷连皮带肉卖给了范天雷,价钱是两瓶杏花村,为了用两瓶杏花村去买龚箭,他忍痛割爱把苗狼借给隔壁高大壮了半个月,搞得苗狼现在一听高大壮三个字就浑身哆嗦。

  陈善明记得很清楚,当时一百来号军中精英,除去这次各大野战军的优秀产品,还有的是海军陆战队空军空降兵——这两个兵种从广义上来说本身就可以算作特种部队。“军中精英”们全体穿着常服皮鞋,背着所有的个人物品,摸不着头脑地顶三十度的高温跑在石子路上。当然这在平常算不得什么,可当你被直接扔进直升机,刚刚还在蓝天之上做着大转弯的时候,再加上背后十几条德国黑背的咆哮与路上不时瞄准手脚的空包弹,这十公里足够跑出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以前不需要用狗,更不需要放枪,结果前几年出了好几个宁愿等死不愿意跑的,他们也是没办法。龚箭对此的反应在陈善明意料之中,一句狠狠的国骂之后,作为最后一名带着一身胆汁胃液滚进了特战旅的大门。

  

  耿继辉以前手下有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士兵叫小庄,千禧年之前的大学生在部队好比大熊猫,而且学的还是艺术,好好一个导演苗子神奇地参军报国,原因却是为了爱情。这段故事是狼牙的一段绝唱,所以具体的故事陈善明自然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小庄那个在军区总院当护士的女朋友来的时候,陈善明同样泡在泥浆池子里围观,对苗狼啧啧地表示过这女孩还真不错,但部队条例在那里,幸亏也就是他们当时的大队长后来的旅长才对这对小鸳鸯网开一面。到了后来小庄退役,陈善明感慨良多。但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小庄会把自己的经历写成小说发到网上去,算是将原本与世隔绝的狼牙揭开一角,成了活的征兵广告。当然保密条例所在,小庄的小说对狼牙而言也仅仅是冰山一角,何况每一年的训练都在改革转变,龚箭的选拔和小庄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而到了后来居然有个愣头青问他们,是不是特战旅大刀阔斧地改变了整个选拔机制,来应对小庄的“泄密”。

  其实小庄写的那些东西,只能说半真半假,不过不少地方还是值得一读的,最起码就一开始的“除锈”而言。这群滚进特战旅大门的兵们从现在开始成为集训的菜鸟,给这群菜鸟们安排的宿舍在一个礼拜之前还是车库,唯一区别是现在里面没有车而是高高低低摆满了架子床,从他们放下背囊之后,这里就成了他们的地狱。

  小庄在狼牙名留青史的原因是他是第一个通过了全部考核的新兵,前无古人,但后有来者。而龚箭在狼牙流芳百世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是一个敢于殴打教官的菜鸟,并且极具煽动性的让十几个菜鸟给他望风,差点没让陈善明死在臭水沟子里,虽然原因归结起来还是陈善明比较招人恨,让全体菜鸟都愿意在搞死他这件事上给龚箭搭把手。

  

  全副武装的士兵奔跑在人迹罕至的路上,陈善明和苗狼坐在车里穿着短袖开着空调——这已经是东南地区最炎热的下午,日平均气温到了37℃,而这个时候往往会突破40℃的极限。极端的烈日之下,任谁都会觉得自己被晒出了一层油。

  整个队伍的距离拉得越来越长,收容车挂在尾巴上。龚箭汗水淋漓,身上的迷彩早就是湿透了,开始发硬发白。烈日当空,他的一张脸早就黑了一层,连两颗眼珠子都比之前要黑。脸上连一点汗水都没有,都结成了白晶,有几颗甚至挂在睫毛上。舌苔底下弥漫这一层苦气,就像是胶囊含在嘴里的时间太长,外皮破开以致粉末弥散。陈善明从车窗里探出了头,举个大喇叭朝后喊:“一群怂兵!我告诉你们,你们要跑三个小时,跑到哪算哪,腿软的现在滚蛋,要么,就给我证明一下,你们能配上你们的蛋!”

  陈善明说的是谎话,南方的五点钟,天是不会黑的。而他们抵达的时候,天已经黑的严严实实了。但是帐篷已经搭好,篝火已经点燃,上面串着烤鸡烤兔,有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围着围裙的炊事员不停地往桌上搬着白米饭大馒头,菜鸟们被领进帐篷洗澡换衣服,穿着体能服出来,列队准备享受丰盛的大餐。陈善明和他们一样的打扮,拎着他们来到了一小片的泥地沼泽之前,雪亮地探照灯找出无数蚊虫,滚成一团往人身上扑,陈善明一脸坏笑地下命令:“现在,放水!”

  放水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陈善明也真的起了带头作用,嘴里哼着不三不四的小曲开始撒尿,这在蚊子和飞虫看来,无疑是副相当壮观的景象。龚箭面无表情地“放水”,灯光一打,陈善明像是发现新大陆,饶有兴趣地过来拍拍肩膀,“哟,尿血了还不打报告,真坚强!别说我铁石心肠,我今天来给你补充点营养!苗狼——”

  苗狼的手里拎着半只烤兔和两瓶啤酒,和陈善明一人一瓶地喝干净。陈善明拿着空瓶和兔子走到龚箭面前:“极品啤酒和叫花鸡都见过吧?”

  龚箭的脸霎时血色褪尽。

  龚箭那晚生生啃掉了半只兔子,烤的半生不熟,牙齿一咬就让他喉头发紧。手里的玻璃瓶装满了浑黄的泥水,因为长时间的停滞沉淀出了一层黑泥。兔血和尿液同时流淌在他嘴里,一边吐一边吃,龚箭以为自己会哭,可真的没有,当天晚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他以为到这也就算完了,直到第二天在还泥潭不远处看见了一只死猪和不计数的死老鼠,猪已经被开膛破肚,心肝脾胃肺一起漂浮在水面上。

  陈善明那天晚上被人放了黑枪,在他半夜起来撒尿的时候,双拳难敌二十四手地被人拖到了臭水沟子边上,差点成为里面第二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范天雷知道之后,一脸兴奋地向康雷报了喜。

  

  龚箭来到特战旅的理由过上十年八年他都觉得是个黑色幽默,康雷好酒这点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但也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两瓶酒就能把自己卖来这受苦受难。他有那么无数个瞬间,真的想撂挑子一气儿不干了,最终还是在教官的嘶吼和高压水枪的扫射下依旧跟钉子似的戳在原地。每一天看见太阳的时候,都是庆幸与讶异并存,自己居然还没有死去。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这句话在龚箭身上得到了注释。走过了地狱周,他已经可以披挂上一身装备从武直上飞身而下,残阳如血,伞包绽开的花拉扯着两肩,千米云层之上风声过耳,却莫名觉得畅意。低下头,是万里山河的雄关漫道,千年锦绣的襟山带河,或许无论是谁,都能被激起蛰伏的热血与斗志。

  龚箭有片刻的失神,这样的万丈豪情,在他十八载的年岁里从未有过。他也明白这样的人生里,除却此刻的荣光,有的只会是枪林弹雨刀颈相刎,他要去学会忍耐各种极端环境,疼痛、饥饿、严寒、恐惧、精神崩溃,在不见天日与不可言说的境地里,甚至无人知晓地死去。

  ——可总有一些人明知是峭壁悬崖荆棘小道却甘之如饴愿负重前行,龚箭就是这样一个人,前方等待正是他所憧憬期待的未来。即便会是刀口舐蜜迎风执炬,也愿意相伴烈火。生死抉择,早已无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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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老陈跪在橘子上写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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