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箭】传说 Chapter 11

给大家拜个晚年。

继续老陈的故事。

感恩还在看文的各位。

继续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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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为了迎接他们母子的到来,陈教授重新划分了一下家里房间的安排,这套老公房没有客厅的安排,一进门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过道,正对着厕所。左右四个房间,其中一个还是厨房。陈教授把大孙子和孙女从屋子里挪了出来,大孙子跟父母睡,孙女跟老两口睡。房间里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张床,就再没有什么放置杂物的余地了。

  唐福才看着这间屋子都是连连皱眉,不过转念一想陈援朝一毕业参加工作就分宿舍了,这几年挤点就挤点,好日子是在后面的。为此他拿了不少风干的腊肉和自家种的粮食给陈教授,托他好好照顾女儿和外孙。陈教授收了礼却不敢应他的话,自己的儿媳妇自己的孙子,却偏偏在自家活的像个外人,这是他的失职,妄称了书香门第。

  陈教授家里的家务事一向是由大儿媳妇来做,陈解放当初本来就打着照顾二老的旗号搬进家门。两口子都是机械厂的职工,一个在车间,另一个在食堂。一人一钱粮,饿不着厨师娘,大儿媳妇每天每顿免不了偷偷装上两饭盒的饭菜带回家去给老两口,省的回家做饭之苦。不过唐桂花来的第一天就让大儿媳妇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干起活来就像头牛。陈教授中午从学校回家吃饭,第一眼就觉得整个房间通透了不少,就是唐桂花一早上擦玻璃的功劳。他前脚进门后脚就下面,卤子是白菜豆腐猪油渣,热气腾腾,一点没耽搁他下午上班。晚上再回家一进楼道就看在码的整整齐齐的蜂窝煤,回了家从炉子上取热水供他洗脸洗手。晚饭大儿媳妇照旧捧着两个饭盒回来,结果看见二合面的饼子四样菜,一样是过年剩下的肉皮冻,一样是小葱拌豆腐,一样烧茄子,最后一样是白菜萝卜汤,把一张小桌摆的满满当当。一家人开吃,唐桂花就在旁边站着看三个孩子,陈教授长叹了一声,等到了礼拜天,让老伴领着母子去逛了趟百货商店,给唐桂花买了一件大衣一件毛衣,给陈善明从上到下都换了一套,外带称了半斤水果糖。

  陈善明的记忆就从这里开始了。唐桂花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糊纸盒来换一点零花。陈援朝是常年不在家的,但陈教授很好,奶奶也很好,一点一点教他说普通话摆正那一口蹩嘴的乡音。大伯大妈不太好,不过面子上总还过得去,哥哥姐姐有的东西也不会少了他的。大堂姐是面目寡淡的女孩子,总是沉默着给唐桂花打下手。但堂哥是个蛮横无理的小胖子,那个时候全国上下也没几个胖子,可他偏偏就跟个气球一样,还爱频繁找事,找茬的原因总不外乎是陈善明夺了他房间,陈善明比他小了三岁,四岁的孩子和七岁的孩子打到一起的结果可想而知,不过陈善明七岁的时候已经能把十一二的男生掀翻在地,所以后来小胖子纵然对陈善明诸多不满,也不敢摆在明面上。再后来陈善明去当兵进狼牙,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剽悍之气,开着杀猪菜饭馆的老胖子不知道哪天就念起了兄弟情谊,陈善明一回来探亲老胖子就请他吃饭,震慑了上下一条街准备闹事的混混。

  陈教授执教的大学里开着幼儿园小学中学,陈教授就把陈善明送进了幼儿园,老师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总归还是能学到点东西,教个算数背个古诗,陈教授含饴弄孙,怡然自得。等学校放暑假的时候,陈援朝就该回来了。暑假按惯例他们一家三口就回唐福才那边去,陈援朝不论如何看唐桂花,见了儿子总还是高兴,见了岳父总还是恭敬,总归说下来,那两年里陈善明的日子过得不错。唐福才后来就不是大队书记了,大家都改口叫村长。日子也越过越好,直接反应就是陈善明再不会跟胖子为了肉在饭桌上打架。

  陈援朝在一九八二年大学毕业回到了家乡,被分配在财政局,所以房管所只用了半个月就批下来一间屋子,是财政局的筒子楼,但足有二十多个平方,还带了一块阳台,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房子,是局里照顾他这个大学生。毕竟陈教授家里也就六十多个平方,还要算上厕所和厨房。

  筒子楼里的生活说穿了是半集体化,家家户户都在楼道里做饭,用水公用,上厕所公共。陈善明没几天就和楼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各种意义上的打成一片。唐桂花只读小学四年就在家里干活,在城里自然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不过筒子楼的妇女多是如此,偶尔有一两个学校的老师,再者便和陈解放的老婆一样,在哪家食堂里洗菜做饭。唐桂花试了两三次,也就安心在家里干活,偶尔做一点绿豆糕之类的东西拿出去偷偷卖,好扯二尺布来应付陈善明的抽条。转眼陈善明六岁,被陈解放塞进了小学,开始了他一条不归路。

  陈善明一上学,唐桂花就彻底不知道干什么好了。天天扫地拖地擦屋子做饭,春天拆毛衣秋天织毛衣,再和楼里其他家的女人闲聊两句,时间也能打发。人多自然嘴杂,所以陈援朝和祝苓的事,也就这样进了唐桂花的耳朵里。

  祝苓就是陈援朝在学校里认识的二十六岁的姑娘,一毕业也有三十岁了,回家之后分到了办公厅。祝苓的父亲经过平反,重新回来主持工作,那一场动荡闹得他妻离子散,如今膝下只有祝苓一个,疼宠可想而知。所以陈援朝的手上不知道何时何地开始宽裕起来,连陈善明都去过祝家吃过饭。陈援朝也就时常拿回来些东西,像是麦乳精黄桃罐头,什么汽水饼干……唐桂花发现陈援朝拿回来的东西一点一滴塞满了二十平米小屋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那时候没有上法院闹离婚的说法,唐桂花也算从陈援朝那里拿了一大笔钱,唯一的问题就出在陈善明身上,陈援朝不可能丢下陈善明不管,唐桂花更视陈善明为命根子,于是一路闹到了陈教授那里,陈教授拍板的决定是给唐桂花,但每年寒暑假要送回来,跟陈家人过年过节。其实此举正合唐桂花的心意,她压根没想着真就让陈善明跟陈援朝断绝关系,一来是她听了唐福才的话,民不与官斗;其二陈善明跟陈援朝毕竟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那个祝苓妖妖调调的不说年纪和她一般大,将来能不能生还是两说。只要儿子在她手里,陈援朝这个陈世美终有一天要把她恭恭敬敬请回老陈家。

  陈善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筒子楼,和唐桂花外加七八个大包裹一起坐着拖拉机回了唐家沟。他从来都不喜欢唐家沟,这里穷乱差,和窗明几净的爷爷家里实在是天壤之别,就连半夜上个厕所都要穿上大棉袄,为此他不得不用起了尿壶。冬天只有两样菜,一个是白菜一个是酸菜,二活面的饼子都算稀罕物,因为包包子包饺子都用不上干净的白面,而是那种混着麦麸的黑黄面,一年到头也别想吃上几次好猪肉,有肉也是腊肉。唐桂花的几个兄弟原本还想搭着陈援朝这趟顺风车好好当几天“国舅”,结果却是家里添了吃饭的两张嘴,尤其是陈善明,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哪怕他们面上过得去,老婆的脸色和摔摔打打也是活该给他们娘俩的。

  陈善明就这么着在唐家沟读完了小学——准确点说不是在唐家沟读完的,唐家沟没有小学,要上学得到十几里外的仁村小学去,所以每天都得披星戴月,叼着萝卜包子跑上十几里。中苏边境上的冬天,往往都能零下三四十度,可这样也得跑,因为陈援朝说过,只有念完了小学他才能把自己接回城里去。结果陈援朝没想到陈善明就这么跑着跑着,跑成了整个省里中小学体育竞赛的长跑冠军,包揽了九年的奖杯。

  陈善明从中学时开始住宿,习惯了集体生活。于是日子变成了暑假回姥爷家割草种田,寒假在爷爷家过年。祝苓始终没有生出孩子来,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从辅导功课到做饭洗衣,祝苓比唐桂花更像一个母亲。不过祝苓再用心给他辅导功课也没什么大用,上完初中上高中的时候,陈善明已经成为赫赫有名的一霸。那个香港黑帮片大行其道的岁月里,第四中学的校友在很多年后也能提起来,陈善明拿着砖头把高三上一届扛把子的脑袋开了瓢,那时候不会有人管这种小孩子假的打打闹闹,何况陈善明的家安在市委大院。所以陈善明理所应当的上完了高中没考上大学,差点成了社会盲流。陈援朝也不生气,干脆利落地把他塞进了军队准备上个三年皮。没想到这一步棋下对,就让陈善明如鱼得水,成了情系家国好儿郎。

  

  陈善明对他的第一个部队没什么太大的感情,人都有雏鸟情节,但他是真没有。他一进部队过了三月新兵连,就进了某团侦察连,是连长和指导员最喜欢的那种兵,不怕脏不怕苦,体力好耐力强,打枪带天赋,还有点小聪明,学起来东西来也快,甚至连普通话都说的农村兵字正腔圆,不过也爱犯错,堪称打遍全连无敌手,为此发配了半个月的炊事班帮厨。班长也没比他大多少,不过二十二岁,是个刚刚转成志愿兵的兵,也刚刚当上班长,陈善明就不幸成了他的小白鼠,好起来宛如三月春风,恶起来像是腊月寒冬。他对唐桂花和陈援朝的感情也都不过尔尔,对这些平淡无奇的事情有感情还是有的,但远远不到他曾经对军旅生涯幻想的那个地步。说起来唯一有一件事能让他记着,就是当时有个小白脸上尉把他在演习里暴打一顿,他的第一次演习实在是掉以轻心了,毕竟按照他的理解,防空团的军官多半都是所谓的文化人,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所以看见个小白脸军官要复仇的时候没当回事,上去就打,结果自己被打的头晕脑花,还被警通连的狗追的满山乱窜,自此终于收敛起了一点横行江湖的气势,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直到后来进了狼牙,才算是找到了终老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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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在日子里这样写道:这里我找到了兄弟,还找到了媳妇……

龚箭在后面,露出一张宛如武则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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