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箭】传说 Chapter 4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高产到现在这样过

老六承认了他爱贱贱预警。

老六的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高地的故事取材于真实事件,不过不是村长,而是一个什么主任,我也记不清了。

康师傅老婆在包裹中上线。

本章依旧没有老陈。

最后,我热爱我的祖国,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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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2008年的春节时龚箭和彭东海两个人坐在铁拳团的后山上喝掉了十二罐德国黑啤,让正在东北家中和三伯四叔推杯换盏庆祝新年的陈善明莫名出了一身冷汗。那时候的军队禁酒令远没有之后苛刻,就连吃年夜饭都是一人一瓶拿手起盖对瓶吹,他俩也没有因为喝酒误事,第二天战备执勤一样不落。不过让康师傅知道了还是把他俩叫去大骂一场,原因是你俩喝酒居然不带我一个。

  彭东海最想让时间停留在那一刻,汶川还没有那一刻的天崩地裂,无数个家庭还没有就此失去亲人,遥远的城市尽情安享着烟花的璀璨,照亮值班战士黑白分明的眼。铁拳团还没有被改编成海军陆战队,父亲刚刚退休回家,给自己新找的任务还不是见天催他回家相亲结婚生孩子,最重要无非是龚箭还和他一起喝着酒,说后海的荷花池子说北海的冰面说中南海的红墙深深共醉这一场无关风月的奢靡消遣。

  后来的彭东海在碧海蓝天之畔捧着一罐可乐沉思往事,在如血残阳之下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是爱他的,只是再没有勇气和时间说出口。

  就像当年他亲手把他送走一样。

  

  冬至过后就是数九寒天,有一句俗的不能再俗的话就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龚箭给自己的加课没有一晚松懈,彭东海看他却只坚持了一个礼拜,之后还是恢复了一觉到头睡到五点半的习惯。只是等到给王硕交十二月份的总结时看见王硕和倪鑫站在所谓新兵龙虎榜的那面黑板前呆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倪鑫动手,那抹布擦掉了高地的名字,写上了龚箭。

  龚箭似乎是被日复一日的训练捶打的有些麻木了,第一名对他没什么刺激,没觉得周围人对他的眼神有什么改变,就连王硕变脸一样的笼络也没什么反应。他的信件和包裹依旧名列全连第一,但老黑再也不罚他做俯卧撑了,甚至偶尔会开一两句玩笑。他也会从善如流地在玩笑和起哄声中当着大家面打开那些箱子,里面往往都是满满当当的一箱零食,从比利时的巧克力再到澳门的鲍鱼酥再到稻香村的京八样,这群小伙子包括老黑都吃得满嘴流油,就是再有不平,而背后诋毁的话也说不出来。但这一切对倪鑫的作用就是让他对龚箭的关注冷淡了一点,目光更关注到了不曾改变的后进身上,不过往往就在龚箭每一次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就会披挂着月色前来,塞给他一个苹果或是两根香蕉。等到龚箭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时,宿舍外的两棵柳树已经抽出无数新芽荡在风中,他揉搓着换洗下来的衣服,意外地对着小臂上脉络分明的青筋和薄而紧致的肌肉呆愣了半天,然后抬起头来,看见窗外一点残雪在阳光中炙烤,马上就要消融。

  

  这天他和高地给炊事班帮厨削土豆,高地拿着一把菜刀削得又好又快,而龚箭手里握着个铁片子做成的削皮器还时不时划到自己手指甲上,差点没翻了盖。高地以为他是心不在焉,就先打开了话匣子,手上动作也跟着一慢,显得格外神神秘秘:“你也听说了?”

  龚箭正捏着削皮器的尖去挖掉陷在窟窿里的小黑点,连头也没抬:“听说什么?”

  “新兵分连的事啊!”高地把一个削好的土豆扔进一旁的不锈钢盆里,在抹布上擦了擦手:“俺前几天上连部电话室去,想给家里打电话问问寄的钱收到没有,连长指导员还有排长都在,就说起这事了,说你看都不用看,神枪手四连是一准的!”

  龚箭又拿起一个土豆,只说道:“偷听这事不太地道吧!”

  高地憨厚地笑了笑:“小龚,俺知道你肯定不在乎这个,俺知道,你就是来当两年兵挣学费的,虽然俺不知道什么叫麻绳哪个村,可听指导员说,全中国也没几个考上,考上的那人就像钱学森、邓稼先一样!所以,你肯定留不长!”

  龚箭很想多一句嘴的纠正他邓稼先是普渡大学毕业的,然后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因为没这个必要:“这事谁说的准啊,要是部队让我留下,我一辈子就交给部队了!”

  高地还是笑:“俺也是这么想的,就不知道部队会不会要俺,俺知道,提干军官那都不容易,俺就想着将来能当个士官,就像咱班长那样——听说咱班长还打过仗呢!”

  龚箭想了想老黑那副“魁梧”的身躯去打仗,绷不住笑了:“像他一样,怎么去打仗?”

  高地眼风一扬:“炊事班那也能打仗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就想和他一样,当了士官就有工资了,最起码俺妹妹在婆家就能抬起头了。”

  龚箭一听这话,跟手里拿了块炭火似的,直接就把土豆扔进桶里,瞪着一双眼睛看高地:“你妹妹嫁人了?”

  高地不觉的有什么,拿起龚箭削到一半的土豆继续削:“俺妹妹都是十六了,婆家十四岁就说好了,你不知道,他家那小子为了娶俺妹妹硬磨着他爹他妈盖了三间大瓦房,算上心了。过俺妹妹本来也不差,模样在整个镇上都算好的,又上了初中,识文断字的——”

  龚箭站起来围着高地走了两步:“我说你们知道不知道,十六岁结婚是不给结婚证的,不给结婚证那就不叫结婚啊!”

  高地笑:“咋能不知道呢?那就先不领结婚证呗!总不能不嫁人吧!”他把手上土豆再扔到盆里去:“毕竟我弟弟上学,已经问人家要了三千块了!”

  龚箭终于明白过来这幢婚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坐了下来:“借了钱可以还啊!你现在不就有津贴吗?也寄回家去了!”

  高地还是笑:“可俺还有爷爷奶奶,爷爷摔了一脚已经走不动道了,奶奶伺候爷爷也养不了鸡鸭了。我寄回去的钱还得孝敬二老呢,那还顾得上他们!”高地捧着土豆看了半天,“今天中午肯定吃小鸡炖土豆!俺家现在为了留一点白面过年,已经开始吃玉米面的饼子了,俺弟弟个败家子,哭着闹着要吃面条,看俺回去怎么收拾他!”说完抱起一盆土豆准备往炊事班里面走,龚箭提着空桶跟在后面,高地边走边说:“俺要是能和你一样去神枪手四连就好了,听说,那是咱们团出士官出的最多的连!咱排长和指导员也都是打那里出来的……连长就不太好,他是九连的连长,九连干什么都不拔尖,转士官的名额一年也只有两个……”

  龚箭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高地看了一眼龚箭,也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不想告诉龚箭的是她妹妹的婆家就是他们村的村长,村长亲自来他家里给他爹点烟,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十六岁的妹妹嫁给村长的智障儿子,更重要的原因是村长的智障儿子强【暴了他妹妹,村里人议论纷纷。然后高地就成了那一年村里唯一的一个新兵,他戴上大红花的那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边是坐席,一边是送兵。

  

  新兵连即将结束的时候,倪鑫发现很多人都重新陷入了那种难言的恐慌。随着考核的一项项结束,他看见龚箭五公里跑出了十八分钟的一骑绝尘时彻底放下了一口气。每个人也都心照不宣了起来,龚箭的逆袭成了压垮许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失落的无疑是于从军,而此刻真的没有人顾得上他,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前途迷茫其间。

  授衔仪式上最出彩的自然是龚箭,他作为一整个新兵连的代表发言,文辞华丽如滚珠溅玉,之后团长亲自为他带上肩章,和高地一起分到了神枪手四连。离开之前的那一晚新兵连举行了理所当然的会餐,啤酒飞溅菜盘乱舞,要不是班排长还控制着场面只怕早就乱成一团。新兵用这种方式发泄着三个月来的不满愤懑和对前途的未知与恐惧。晚上回到宿舍,龚箭拆开了这三个月来全部的包裹,吃的分人,书本自留,羊剪绒的背心扔给了高地让他寄回老家去,剩下的鞋垫药品也全部分了人。于从军被分到了九连,打从聚餐回来就一边盯着龚箭看一边收拾东西,龚箭把鞋垫药品递给他的时候忽然上来就是一个拥抱,让龚箭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被勒死,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当晚就跟着王硕走了。

  龚箭被分到四连这件事让倪鑫春风得意,心情好的见人就笑,天知道他是跟团直属警通连连长费了多大的劲。王硕带着分到九连的新兵走之前他还专门跑到服务社去给王硕买了一盒中南海来补偿他心情郁闷,就这王硕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神枪手四连的连史馆早早就被打扫干净静候光临,倪鑫穿着浆洗笔挺的常服一脸严肃,但他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孩子原比他对这支共和国十大名连的战功彪炳更要如数家珍。

  龚箭知道神枪手四连,从祖辈们的谈话开始。他知道这支连队走过抗日走过解放走过抗美援朝走过枕戈待旦的和平岁月,凛凛威风神枪手,赫赫军中一面旗。战斗英雄和特等功臣层出不穷的连绵战火里,所有的溢美之词都是无益的余赘。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它依旧做了军队改革的急先锋,让无数铁尺汉子一夕之间泪如雨下。

  到最后他记住的只有倪鑫的那句话:“神枪手四连要做的事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令敌人胆寒,让人民心安!”

  中华五千年来多少史事颠覆无常,没有人拥有给历史下定义的权力,而冥冥之中总有些东西的存在注定让你敬畏。

  因为担当,所以敬畏。

  龚箭觉得,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明白了什么叫中国人民解放军,又是什么,让他们从筚路蓝缕走到今天这赤旗的世界。

  他愿意从今天开始,为此矢志不渝。

  

  今年过年有点晚,二月中旬对于南方城市来说已经算是春天。康雷拿了对象寄来的包裹往二营走,看见一帮小子拎着油漆桶粉刷外墙,另一帮子在挂灯笼,四个大红灯笼上都贴着用金纸剪出来的大字,连起来就是欢度春节。更绝的是不知道从哪来买来的假花七弄八弄地摆满了一个花坛,但融融春日的阳光一照,到有那么几分灼灼燃人眼的意思。

  康雷没回营部,直接来了四连。四连连长任鹏今年要回去娶媳妇,昨天刚走。说实在的康雷都不想把他往上报,去年年末就外出学习了三个月,回来正赶上春节放假,四个月下来连里头就跟没他这人一样。可不批又不行,连团长都知道任鹏三十二岁的人婚期拖了五年,再娶不上媳妇团长得找他康雷的麻烦。连部里倪鑫正在写春联,架势摆得挺开的,底下垫着毡毯,饱蘸墨汁的羊毫尖落到金粉淋漓的红纸上,就是一个团圆美满的“福”字,三排长还不等墨干就准备拿了跑,迎头装上康雷的箱子,只能呵呵傻笑。

  康雷笑骂了一声:“德行!把最上面的拿走!你嫂子给你们寄的香肠兔头!”倪鑫在后面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我说还没结婚呢嫂子这称呼还是少用,回头万一没成你这脸得丢的多大?”三排长的良心终于在浓浓的麻香气里熏回来那么些许:“指导员,您这话就不对了,想咱营长这么好的人,那是咱嫂子的福气,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康雷佯装着板起了脸:“滚滚滚!一天净拿我和你嫂子开涮,只怕你们指导员也没少听这荤话,我们俩有事要谈,赶紧的,拿着东西滚蛋!”

  三连长拿着东西乐的和个老鼠一样走了,倪鑫正擦着眼镜,边擦边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康雷横刀立马地往那一坐:“还能有什么事——龚箭!团长都知道他老人家的大名了,上面给团长打慰问电话,打着打着就提起这么位小爷了。团长让我来问问,他最近是有什么困难没有,不然怎么是劳烦到九天之上去了。”

  倪鑫笑:“我一直就问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你就不愿意跟我讲。”

  康雷五官往一块揪起:“我要知道他什么来头我能不宣扬给范天雷那个王八蛋让他先死了心嘛!这孩子,我问团长团长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军区某位先把电话打给团长了,然而这位也是受了上面的意思,你没听过吗?天字第一号!”

  倪鑫刚想说些什么,彭东海就在门外喊了声:“报告!”于是先把这话扔到一边,倪鑫把一排的训练计划从抽屉里拎了出来,和他絮絮叨叨了半天。彭东海正准备敬个礼走人,喝饱了水的康雷半开玩笑来了一句:“小彭,龚箭是你亲戚啊,见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像什么话!”没想到彭东海差点没给他跪下:“营长您看走眼了,那不是我亲戚,那整个一我主子!我就跟您这么说,他是那贾宝玉我就是那茗烟,上书房去给少爷挨手板的哈哈珠子!”

  倪鑫反倒正色起来:“怎么,你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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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大概老陈会来找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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